蛇神之首解密|悼念段青:生命有限,探索永无止境——新疆洛浦县山普拉乡出土的五件遗弃遗物探秘
2022年3月26日凌晨,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段青教授因病在北京逝世。
段青教授是季羡林先生的弟子。 他毕生致力于中古伊朗文、梵文、巴利文、犍陀罗等相关“绝学”领域的教学与研究。 他在梵文贝叶经等研究领域成就卓著,享誉国际学术界。 荣新江先生称她为“人文学者的典范”,“中国丝绸之路考古中独一无二的古代语言支持者。例如,发现的所有梵文、卡鲁文、于阗文、世德文、粟特文”丝绸之路上,叙利亚语……她能理解,华夏没有第二人,恐怕很多年都没有第二人了。” 段清教授积极参与古籍保护工作。 曾参与《全国珍贵古籍名录》评审工作,将国内收藏的珍贵外文经典选入《名录》,加强保护。 谨此表示深深的敬意、哀悼和缅怀!
段青
(1953—2022)
1953年生于北京,1971年入北京大学西语系学习德语,1978年考入北京大学南亚研究所,师从梵文和印度历史文化季羡林先生与蒋忠信先生。 同年赴德国汉堡大学,师从著名印度学家RE。 获得博士学位后。 1987年回到北京大学任教。 研究涉及古印度、伊朗语言文献、梵文贝叶经、梵文与汉文佛典比较、佛教史与古典佛教文献等。佛教古卷》、《中国国家图书馆藏西域文献:于阗文卷》、《于阗文五鳞净光大陀罗尼经》。
新疆洛浦县山普拉乡出土的五件氍比
神话与仪式序言
丨段青
一
时间真的不等人。 仔细想想,对新疆洛浦县山普拉乡出土的五根桁架的关注,其实是在2010年之前就开始了。
一天傍晚,我突然接到新疆考古文物研究所研究员齐晓山的电话。 齐小山是个脾气暴躁的人,我一下子就知道了。 他急了,问我有没有收到绒毯的截图:“上面有字吗?写的是什么?”
在此之前,我确实收到了邮件。 邮件里有几张照片,但不是全部。 多张图片显示,三块方形绒毯上织有古和阗文字。 于是我告诉齐小山,毫无疑问是于阗人。 齐小山问:“什么意思?” 我说,“我可以给你写一封电子邮件吗?” 他说他没有电子邮件地址。 后来有同事转达了我的意见。
以当时的水平,我看了一眼图,就把结论告诉了他。 这一结论发表于齐小山的第一篇很短的文章,即《新疆洛浦县山普鲁乡出土的带有文字图案的植物地毯》,发表于《西部地区研究》2010年第3期,其中3-4文中关于5号毯子解释为“梅里将军献给须弥(月亮日)”,5号毯子上的文字解释为“梅里将军献给苏里亚(太阳日)”。 但实际上这个翻译是完全错误的。 之后,齐小山给我提供了他所有的照片。 那是我开始真正注意上面的文字的时候。 但是我不做图案,所以没有去研究图案和文字的关系。
新疆山普拉乡出土的3-5号鰍比及其上的于阗文字(选自4号鰍比)
2010年,时任吐鲁番市文物局局长的李霄主持了一场非常盛大的语言座谈会。 我也应邀参加了。 在这个论坛上,我把齐小山给我的照片给一些中亚知名学者看,比如日本的吉田丰史,英国的西姆斯-威廉。 会上,我还遇到了厄休拉·西姆斯·威廉姆斯(Sims-),她说一位从事艺术史研究的美籍华人张赫破译了地毯上的图案。 她建议我干脆作个文字说明,在毯子上写一串和阗文字,用英文写,发表在《内亚艺术与考古杂志》(The of Inner Asian Art and )上,以配合张郃的花样解释。
这时候,我开始认真比较当时三块(现在只有两块)方毯上的文字,并用英文发表了《新疆洛浦县山普拉发现的毯子上的文字》(《The on the Found at , Luopu”)。但我从这篇文章中获得的唯一正确理解是揭示了这三个方块地毯中编织的基本上是同一句话“spāvatä meri sūmä hoḍä”,其中没有太阳和月亮。
那时,我对谭语文的理解还不是很透彻。 这句话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好像可以翻译成很多种。 例如,主语可以是 spāvatä meri,然后 sūmä 可以是宾语,hoḍä 是动词“给”的完美第三人称单数。 我想了很久,最后决定用最通俗的直译方式:“ is to sūmä”。 但不幸的是,这种翻译也是错误的,将 sūmä 误认为是一个人,误导了广大读者。
这么简单的一句于阗语,直到2018年项目结束时,我才真正明白它的重大意义。这句话只有一种解释方式,就像真理的定义一样。 在于阗语中,为了表示对一个人的尊重,不管怎样都要把被尊重的人放在句首。 而sūmä不是月(月瑶、月天),不是人的名字,而是让人长生不老的灵液苏玛。 所以“”放在第一位,“Soma”献给。 “,相扑献给(你)”,这是三块方毯上的于阗语的正确翻译。 而这三块方毯上的这句话,揭示了古代于阗人曾经深信不疑的宗教,他们并不是古代伊朗民族琐罗亚斯德教的信徒,一开始也不是印度佛教的信徒。 他们保留着一种古老的宗教信仰,信仰来自古代美索不达米亚的苏美尔长寿女神。 永生水“苏玛”能使人起死回生。 这种正确的翻译才能揭示出深刻的含义。
新疆山普拉乡出土的1-2号氍比全貌
2014年,根据英文文章发表了《新疆洛浦县地名“山普鲁”的传说》。 或许这篇文章的新贡献在于它分析了所谓山普鲁()不是维吾尔语,而是于阗语。 我大概属于永远达不到真美境界的人,研究工作的结果总有些遗憾。 等这本书编成书的时候,我想跟读者说说我的研究过程。
二
本来是受邀写文字说明的,结果单独写了一篇文章。 如上所述,这篇英文论文最大的贡献是发现了3-5号三块方绒毯织成的字完全一样。
在遇到这些簇绒地毯图案之前,我从未注意过图像分析。 但是看了张赫的文章,我不能认同她的任何一个结论。 张鹤博士曾任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 她来自和田地区。 她和齐小山是同学,也是朋友。 后来,张鹤留在美国,就读于威廉帕特森大学艺术学院美术系。 她利用齐小山提供的照片,带头进行了考证,认为当时1号和2号地毯上的生动人物都来自印度教。 具体来说,是对黑暗天空的描写。
我完全否定了张贺的结论。 虽然我不是专门研究印度教图像的,但我主修梵文是印度学蛇神之首解密,了解了印度的几大宗教。 多多少少掌握了印度教几个重要神灵的基本特征。 公元前一世纪初,印度教开始成熟。 其成熟的特点是神明的功能或权力已经确定,标识它们的符号也已完善。 例如,张郃在一号毯子下看到了黑色和青色的小人,从而认定他就是奎师那。 这是不可靠的猜测。

板条上的 1 和 2 个蓝色恶棍
在展开讨论之前,有必要简单介绍一下北大外国语学院西亚系下的一个专门教研室,那就是古代东方文明教研室。 该教研室拥有世界一流的亚述学专家,为全校师生提供苏美尔语、阿卡德语等多种语言的教学。 当你看到黑板上流畅书写的苏美尔语和阿卡德语的楔形文字时,不禁对3000多年前人类历史上的第一代文明产生敬仰之情。 龚玉树教授是著名的苏美尔和亚述专家。 在龚老师的指导下,我开始阅读这些语言的翻译作品,比如人类历史上第一部史诗《吉尔伽美什》,还有更古老的苏美尔泥土故事《吉尔伽美什与柽柳树》,《伊南娜()》去冥界”等。 《吉尔伽美什》是巴比伦时代刻在12块泥板上的史诗。 前11块碑上的故事显然构成了一部完整的作品,但第12块碑上的故事与前11块碑上的故事没有直接联系。 但正是这块泥板上的故事启发了我,让我产生了这两条大地毯上的叙事轴可能来自《吉尔伽美什》的想法。 这样的想法在我心里存了很久,但不敢公开发表。 这怎么可能? 解读苏美尔和阿卡德故事变迁的关键,竟埋藏在千里之外的中国新疆大漠?
2012年1月,我和北京大学的一些老师去伊朗考察。 由于在伊朗要转机好几次,所以我有了把这个观点写下来正式发表的想法。 万一飞机失事,有人会知道我的观点:美索不达米亚文明的点点滴滴也影响了中亚,甚至中国的新疆。 于是写了一篇粗略笼统的文章《新疆山普鲁古被的传说与故事》,寄到《西域研究》。 那篇文章首先打破了张郃的理论,认为一号和二号毯上的主神完全不可能来自印度教。 虽然我的文章未能进一步揭示图案上的神是谁,但明确指出两条大地毯的叙事线与《吉尔伽美什》的部分章节是一致的。
三
我想重申,在制作这些天鹅绒地毯之前,我从未关注过图像分析,因为那不是我的领域。 两条大毯子的图像之所以放不下,完全是因为一号毯子上还编织了三个梵文,非常清晰,但当时无法破译。 我确定这三个字母都与图像有关,只有破译图像才能最终破译这三个字母的含义。
2015年暑假,为了准备在瑞士举办的丝绸之路论坛,我开始琢磨那两块大地毯上的图像。 既然印度教已经被排除在外,我便向西出发,在更广阔的地区寻找线索。 如前所述,如果图案上的人物是神,他们必须有自己的“标准配置”来吸引崇拜者。 例如,在两块大地毯底层的右侧,坐在凳子上的神像被一条花蛇和一条黑蛇两条蛇围绕着。 双蛇形象自苏美尔文明以来就是蛇神的标准配置,后来演变为希腊神赫尔墨斯的象征。 在《荷马史诗》中,赫尔墨斯是灵魂的向导,他是可以穿梭于冥界与冥界之间的神。 爱马仕的身份与两条地毯的叙事情节不谋而合。
蛇神赫尔墨斯分列一号和二号杆
锁定了第一位希腊神,一路顺利拆解。 最后发现,先后出现在地毯上的希腊诸神有赫耳墨斯、珀尔塞福涅、伟大的工匠神赫淮斯托斯、女神阿佛洛狄忒、战神阿瑞斯。 但没有一个是我真正想歌唱的神,也没有一个能满足吉尔伽美什救人脱离冥界的愿望。
最终,站在两棵树下手持青金石量绳和量尺的苏美尔大女神伊南娜帮助吉尔伽美什完成了心愿。 冥界的青色反派终于恢复了生命的色彩。 由此,我认为这两块大地毯就是伊南娜女神的宣言。 这就是《西域研究》发表的《神树下娜娜女神宣言》一文的由来。 当然,三个婆罗洲谜语的意思也很容易解开。 它们是于阗语单词 Hadīvä(地下世界),由希腊语单词 hadēs 和梵语借词 dīva- 融合而成。 但必须要说明的是,我解决问题太激动了,为此心神不定,导致当时这篇文章的标题很烂:首先,我没能在文章中说明什么是天枢,谁是娜娜。 这位娜娜当然不是粟特人推崇的女神。 这个娜娜就是苏美尔的伊南娜。 但是这些在文章中没有解释。 所以这篇文章的标题不好。
Hadīvä(明州)编织成的民族
伊南娜是苏美尔文明最伟大的女神,她能起死回生。 对古巴比伦古“吉尔伽美什”前11块泥板的追寻,在于人类终于认识到人不是神,不能与天同在。 但是第十二块泥板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人还没有到生命的尽头,能不能起死回生? 女神伊南娜可以起死回生。
后来,在我的写作中,更习惯用“氍毹”来指代一号地毯、二号地毯,以及其他几款方毯。特殊的编织方法。
伊南娜,苏美尔长寿女神出现在第 1 和第 2 期

四
得到毛毯一号和毛毯二号的初步破译后,我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是艺术品,什么是伟大的文明传承。 我开始疯狂地到处讲课。 在校园里,我给同学们讲述了戚比的神话; 校园外,国家图书馆的文津论坛,新疆博物馆,不管是国际会议还是国内会议,反正只要有机会,我都不在乎。 在这个神奇的平台上讲述所有的神话。 我什至去了中国画院,在中国最有名的画家和书法家面前谈论戚比上的图像。 米乌的故事让我深受感动。 这曾经是一个多么美好而伟大的国家。 他们一方面继承了最古老的文明,另一方面又创造性地发展了这些文明。 我想把这些咪比送到最高的殿堂:它们是最值得欣赏的,它们是世界上最伟大的艺术作品。
后来,有同事开始提醒我:“段老师,你怎么只知道说乜呢?” 我突然明白,我不能再困在这门课上了,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2017年与北京大学中文系民俗文学教研室教授陈永超先生合作唐仲英基金会项目。 陈永超先生品德高尚,非常聪明。 他两次给我上了他自己的民间文学课,让我仔细讲解这个故事。 是时候总结了! 我利用陈永超老师提供的课堂机会,重新梳理了之前没有讲过的内容,把讲过的内容从另一个角度抛了出来。 这就是本书最后两章的内容。
笔者(右)与石河子大学文学院郑亮教授在新疆洛浦博物馆观摩《民族》
作者在新疆洛浦博物馆
吴
如果有些读者有耐心,真的把这本书看完了,读到最后,还是会问:“你说的天空树呢?天空树是什么?你还没跟我们说清楚,它是什么?” 天树?”其实很简单,天树就是苏美尔文明时期,女神伊南娜在幼发拉底河捡到一棵红柳,然后把红柳种在自家的花园里,希望红柳长成后,她能用木头做王座、床等。但十多年后,柽柳长大了,却被恶魔和鬼魂占据。于是她请来了吉尔伽美什。吉尔伽美什赶走了妖精蛇神之首解密,并为伊南娜制作了她需要的家具。为了感谢他,伊南娜将红柳树的树冠和树根送给了他。根据苏美尔文明的传说,这就是曲棍球的诞生。
那么这株柽柳是否出现在于阗文明呢? 其实很清楚。 敦煌第98窟李胜天身后是王后于阗,头戴柽柳头饰。 又于阗诸王后,皆头戴天树、柽柳。 因为按照于阗人的信仰,他们的王后就是长寿女神伊南娜的代表。
敦煌第98窟壁画上的于阗王李胜天和于阗王后(右)
这个项目已经进行了好几年,应该感谢的同事朋友不计其数。 北京大学艺术学院龚玉树教授和北京大学艺术学院贾岩博士慷慨提供了他们多年来积累的各种资料。 远在巴黎的艺术家张惠明一再提醒我图像背后的原因。 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董小平教授突破了两条大地毯的叙事模式,指出这是一部求助史诗。 还要感谢任超多次帮忙拍照。 这时,脑海里翻滚着朋友、同事的画面,点点滴滴,无论是批评还是质疑,都是善意的。
此刻,我要感谢哈佛大学的 PO Skjærvø 教授。 多少次,在有外国学者参加的国际或国内学术会议上,我对“氍毹”提出了自己的解释。 但大部分学者的反馈是,让我们再考虑一下; 有些人甚至公开反对。 我一直相信,人类文明的历史可能会因为这些画作的存在而被改写。 真理不是那么容易被世人所认识的。 只有史杰我教授看了我的文章后,认为论证有说服力,引人入胜,尤其是有玄奘的记载作为背景,是有道理的。 他以广博的知识,为我弥补了中间环节的不足,指出史诗《吉尔伽美什》中著名人物的名字早已出现在吐鲁番出土的摩尼教《巨人书》中。 有一位伟大的教授用更多证据支持我的观点真是太幸运了!
生命有限,探索无限。
段青
2021 年 11 月 25 日
(经授权,转自“三联学术通讯”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