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靡世界的“中国风”

自20世纪60年代至今，关于“中国风”（Chinoiserie）的研究已积累了非常丰富的成果。梳理这些成果，可以发现其中较少或尚未得到关注的问题，如美洲地区的“中国风”、“中国风”物品的拍卖市场与行情研究等。本文试图对已有的成果作简要的梳理与总结，以期获得关于“中国风”研究成果较为完整的认知。

中国的研究成果

学者严建强在2002年出版的《18世纪中国文化在西欧的传播及其反应》中提到，西方已经出版了四五种名为“中国风”的著作。他所说的四五种名为“中国风”的著作，即英国艺术史家休·昂纳（Hugh Honour）、英国牛津大学阿什莫林博物馆馆长奥利弗·英庇（Oliver Impey）、法国艺术史家玛德琳·贾里（Madeleine Jarry）与美国学者道恩·雅各布森（Dawn Jacobson）等的著作。严建强的研究视野宏大，“中国风”只是他关注的一小块内容，在其书中只占一章的篇幅，也只对“中国风”作了简要的介绍。

英国 乔治四世的“中国风”时钟之一 皇家收藏信托基金藏

这个简要的介绍，对袁宣萍写作其博士论文《17—18世纪欧洲的中国风设计》有重要的启发作用。该文（与同名著作）按时间脉络，论述了“中国风”产生的背景、如何实现从东方原物到欧洲模仿、“中国风”与欧洲主流艺术（巴洛克、洛可可、新古典）的交融，以及“中国风”在主要欧洲国家的演绎、具体特征、表现形式和评价等。其实在这篇文章之前，已有在美国留学的刘海翔的《欧洲大地的中国风》（2004年在美国完成写作，2005年7月由深圳海天出版社出版），但袁宣萍显然并未看到这部著作。刘著参考了近80部（篇）外语文献，对进一步研究“中国风”的中国学者而言意义重大。

英国 墩台玻璃镜 美国大都会博物馆藏

除了这些著作以外，关于“中国风”某一专题的研究著作、著作中的篇章或者专题期刊论文、硕士与博士论文等也有很多。如程庸2009年的《国风西行：中国艺术品影响欧洲三百年》，只关注陶瓷领域的“中国风”；施晔的《海上丝路：东印度公司与启蒙时期欧洲的“中国风”》，强调对外贸易与“中国风”的重要关联；等等。

值得重点关注的是，已有两本著作被译为中文，即昂纳的《中国风：遗失在西方800年的中国元素》（刘爱英、秦红译，2016年）和莫瑞纳的《中国风：13至19世纪中国对欧洲艺术的影响》（龚之允、钱丹译，2022年）。

荷兰  “中国风”青花瓷塔 英国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博物馆藏

国外历史概述性著述

昂纳出版于1961年的《中国风：中国印象》是“中国风”研究领域的开创性成果。这部著作按“中国风”的发展历程，从起源期写到高潮期，再写到衰落期，对厘清“中国风”的定义、语境、属性和历史脉络有极大的帮助。

16年后的1977年，英庇的《中国风：东方风格对西方艺术与装饰的影响》另辟蹊径，其利用博物馆馆长的职业身份和从业经验，以器物为主线，将“中国风”设计按照纺织品、绘画、雕刻、瓷器、家具、漆器、中英混合式园林、建筑、室内陈设、金属制品等进行分类介绍。

法国  “中国风”折扇（在牛皮纸上画上水彩画，再用螺钿及金银箔纸装饰） 英国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博物馆藏

紧接其后，贾里出版于1981年的《中国风：中国对17世纪和18世纪欧洲装饰艺术的影响》，针对“中国风”在包括挂毯、纺织品、壁纸、漆家具、陶瓷制品、软装陈设品（金银器、铜饰器物）等在内的装饰艺术领域的情况展开讨论。她特别指出，欧洲人已不再依葫芦画瓢，而是已逐渐知晓瓷器上的图案在中国文化中的象征意义。

英国 乔治四世的“中国风”时钟之二 皇家收藏信托基金藏

雅各布森的《中国风》在1993年出版。该著作按时间顺序对“中国风”的家具、瓷器、壁纸、纺织品、园艺和建筑等展开论述，并重点分析了欧洲洛可可时期的“中国风”在法国、英国及欧洲其他国家的表现。重要的是，该书有不少创新：论述了“中国风”对全球经济及消费主义的影响，阐述了19世纪“中国风”的发展，简要提及了“中国风”在20世纪初美国纽约的公园和酒店、好莱坞和西雅图的大型电影场景搭建中的运用。

英国白金汉郡克莱顿宫中的“中国风”房间

可以说，这四部著作是“中国风”最为重要的基础性研究成果。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重要著述，有的瞄准某一特定国别或地区，如意大利学者弗朗切斯科·莫雷纳（Francesco Morena）2009年的著作《“中国风”：14至19世纪东方风格在意大利的演变》，主要关注意大利的“中国风”，还有的瞄准某一艺术类别，如法国建筑师与历史学家伯恩德·达姆斯（Bernd H. Dams）与安德鲁·泽加（Andrew Zega）2008年的著作《中国风》，关注建筑艺术领域的“中国风”，等等。

德国 一套“中国风”花瓶和瓷罐（用多色珐琅及镀金装饰） 美国保罗·盖蒂博物馆藏

“中国风”的研究还有不少问题值得进一步探究：

第一，除了《美洲制造：新大陆发现亚洲》一书以外，美洲的“中国风”几乎没有研究成果，还处在空白状态。

第二，针对“中国风”陶瓷、漆器、纺织品、室内设计等细类的专门研究相对较少。其中“中国风”纺织品（挂毯、服饰、面料等）与一些日常小物件（金银器、首饰、折扇、阳伞、鼻烟盒、缝纫盒、钟表等）的研究成果更少，需要更多的关注。

英国白金汉郡克莱顿宫中的“中国风”房间

第三，目前讨论最多的是17世纪与18世纪，尤其是18世纪的“中国风”，16世纪、19世纪、20世纪的“中国风”则较少得到关注。

第四，“中国风”物品的拍卖市场与行情研究还没有得到学者的关注。

第五，已有“中国风”的研究基本上侧重于“中国风”本身，忽略了“中国风”的原型在不同时代是否对“中国风”的发展起到了不同影响这一问题。

英国或德国 书柜 英国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博物馆藏

第六，“中国风”目前的研究成果主要集中于艺术史与文化研究领域，尽管文化研究的视角已经涉及“中国风”背后的经济、宗教、政治等内容，但还没有学者真正从经济学、宗教学、政治学甚至心理学等跨学科的角度深入剖析“中国风”。

第七，对中国学界而言，研究“中国风”还存在一些难点。虽然“中国风”的源头在中国，但“中国风”主要发生在欧美，其遗留下来的很多实物也在欧美，中国学者难以见到。此外，国外的相关研究成果难以搜寻，语言更是一个难以跨越的障碍，因而译著较少，在众多中文成果中所引用的外文文献也不多。不过，国内对昂纳与莫瑞纳著作的翻译是一个重要的开始。同时笔者还发现，广州博物馆藏有一件法国的“中国风”挂毯，是馆方特意从欧洲购得的，这对“中国风”物品的收集有重要的意义。

法国 “中国风”倾斜式写字台 法国巴黎装饰艺术博物馆藏

本文节选自《中国艺术》2022年第6期

《“中国风”研究的梳理与评述》

《中国艺术》2022年第6期